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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近尼》十九、尼泊爾的食物

我的生活,我要知道地怎麽鋤,花怎麽開,果子怎麽結。

· 19歲,女生獨旅,solotravel,尼泊爾,旅遊


十九、尼泊爾的食物

尼泊爾的雪糕竟然有檳榔味的,嘗起來像花椒加薄荷。


在印度和尼泊爾地區,人們都喜歡吃檳榔葉(Paan),在外邊餐館的收銀処,總會放上一盤檳榔葉的碎碎,供人們吃晚飯的時候嚼上一把,清新口氣,幫助消化。在印度,甜檳榔(Sweet Paan)甚至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,和種姓制度中的最高種姓有著親密的關係,嘴裏嚼著甜檳榔,即等於叼著一根名烟。我一邊吃一邊想,這麽冷門的飲食文化,我那兩個香港同事,是一定不會知道的了。


來尼泊爾的一共有三位香港同事。我是香港城市大學的唯一一位,剩下兩位都是香港中文大學的同學。一男一女,兩位都不熱衷煮食,我們生活在一棟樓,他們住樓上的兩居室,我住樓下的單間,帶了一個大廚房。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探他們班時,得知他們天天都吃超市買的速凍尼泊爾餃子(frozen momo),女同事的原話是:“將個d frozen momo當灣仔碼頭一樣煮一兜就當一餐。”


男同事T來過我家做客。我們那天打邊爐,切了好豐盛的配菜:腐竹、綠葉菜、羊肉片、牛肉丸、嫩豆腐、蘑菇、土豆片,還煮了專門在日本餐廳買的日本米,香香糯糯。


腐竹是我在華人超市買的,因為量實在多,泡水的時候便毫無顧慮地抓,誰知道腐竹一泡便那麽多,下次還是要當心些的。


由於準備的太豐盛,我便在群組里問了一句。


“有冇人上來打邊爐?“


T比我小一歲,才大學一年級的年紀,性格活潑可愛,辦公處里無人不喜歡。上次拜訪的時候,門衛姐姐一聽到我是來找活寶的,馬上喜笑顏開,幾乎是蹦著地,去把T叫出來見我。


群組里女同事沒有回話,只有活寶應了邀來敲門。一開門就笑嘻嘻地,問我怎麽會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打邊爐。


“周六嘛,我賴了會兒床才去買菜。“我懶洋洋地答道。


待我們備好配菜坐下,我才仔細看T的臉。這不看不打緊,一看嚇一跳:”天啊,怎麽瘦了這麽多。等一下阿姨該說,兩個姐姐沒照顧好你了。”


只見男同事兩頰凹陷,本身浣熊般的長相,現在顴骨下面黑出了兩個圈,都不像浣熊了。他聽到只嘿嘿地笑。


後來有一次,在下班路上碰到另一個香港女同事,同樣也是骨瘦如柴,手臂屈起的時候,關節處的骨頭清晰可見,像我們世界糧食組織要幫助的那些孩子。


但我卻不瘦反胖。在小熊沒有來尼泊爾之前,大概一個月的時間我都在吃素,卻是變著花樣做蔬菜,煮南瓜粥,卷越南春卷,烤意式蔬菜,拿小米拌地中海沙拉,烤蒜蓉茄子,炒孜然蘑菇。一個月下來,皮膚透亮了不少。但是因為吃的豐盛,身上的肉一點也沒掉。


打邊爐的菌菇湯是小熊特意買的,小熊料理生活有模有樣,教導我往鍋里丟大蔥段,丟蒜頭,讓鍋底的味道更香。


在博卡拉的一天晚上,我們喝酒聊天,他也是堅持要往雞尾酒里面加冰塊。


“喝酒沒了冰塊怎麽行呢?”他一邊嘟囔著,一邊調著自製的鷄尾酒。


“果然,一加冰塊就會馬上變得好喝!”


好好先生不僅對食物味道有要求,對於環境舒適度也頗有講究。在陽臺上吹風的時候,他常常搬來兩個枕頭,放在茶幾上給我墊腳。到了晚上,我說房間里的枕頭睡著脖子疼,他就馬上找來一個更加夯實的抱枕給我當枕頭。


我看著小熊給坐在對面的T不停地夾菜,自忖道:


時間啊,小熊比我多活的這五歲,真不是白活的。



不知道從哪天開始,我們廚房突然多了很多蚊子,小熊在厨房忙活時,自言自語道:怎麽廚房老是有蚊子。


我故意說:是在告訴你,做完飯的碗要趕緊洗。


他沒搭理我。過了一段時間,小熊似發現了大秘密一樣和我說:我知道為什麽廚房有蚊子了。


你看,我們貼在墻上的垃圾袋不能放濕垃圾,濕垃圾要扔在垃圾桶里面,垃圾桶有蓋子,就不會惹蚊子了。墻上的垃圾袋,扔一些幹垃圾就好了。


我問,什麽是濕垃圾?


他說:濕垃圾就是果皮、罐頭一類,要放在垃圾桶,然後幹垃圾就是包裝紙一類,可以放墻上的垃圾袋。


我說:那我呢?


小熊說:你?你不是垃圾,你是未來一定會成功的旅行作家。



原來煉奶過期會變成褐色。鍋里凍成冰塊一樣的粥不能直接放在爐子上熱。戴上指套削皮不容易削到手。蔬菜其實放幹燥的櫃子里最不容易壞,雞蛋最好放冰箱的側邊。


沒來尼泊爾之前不知道,生活有這麽多學問。


除了學問,創意也很重要。我們的廚房里面很多東西都是擬人化的——盤子媽媽,碗碗奶奶和兜兜爺爺,調味料葫蘆娃,保鮮膜哥哥和面包妹妹。兩瓶剛從超市買的泰式甜辣醬和越南魚露,給他們取名沒頭腦和不高興,沒頭腦和不高興剛來就收到了家里女主人的喜愛,把他們用來撈河粉,和新鮮的木瓜芒果牛油果一起吃,很適合夏天。剛來就得寵的兩人,遭到了其他調味料的排擠,不讓他們站到調味料架子上去。


芝麻醬小姐和香油先生尤其討厭沒頭腦和不高興,芝麻醬小姐和香油先生一起,曾經是最受寵的一對,豐滿的芝麻醬小姐配上長腿的香油先生,兩人一起在面皮上表演華爾茲,兩個舞林高手,一起轉呀轉,轉呀轉,女主人吃的可香了。可是現在夏天到了,女主人不愛吃那麽厚重的味道了,這新來的沒頭腦和不高興怎麽這樣受寵,真不服氣!


昨夜剪刀弟弟和保鮮膜哥哥打架,原因是因為保鮮膜哥哥沒有保護好面包妹妹,讓面包妹妹受了潮,剪刀弟弟和保鮮膜哥哥互相推卸責任,一個說一個剪得不好,一個說另一個身體不夠強壯,看到哥哥弟弟針鋒相對,調味料葫蘆娃竟然鼓掌叫好,盤子媽媽看著六兄弟火冒三丈,堆著的盤子頭高高豎起,就快要冲上天花板了。


調味料葫蘆娃在碗架第二層小小地仰頭看媽媽,小聲說道:


“媽媽我們錯了,我們再也不挑撥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了!”


碗碗奶奶和兜兜爺爺在一旁不敢幫六兄弟求情,我們這個家比較特別,連爺爺奶奶都怕媽媽。


奇亞籽因為遇水膨脹,把我的西米露做成了一鍋糊糊。


這個要記一下,身爲超級食物的奇亞籽,卻是要在西米露煮好了之後才能閃亮出場。


小熊在廚房叫著:”你的西米露,變成糊糊了。“我打開一看,沒變成糊糊呀。


拿勺子一舀,碰到了他果凍一樣的質地,哦,是變成糊糊了。


但視覺不影響味道。把鍋裏的糊糊盛出來,倒了半碗椰子粉,再切開一個鮮芒果,把牛奶倒上,就是一碗超級香濃的椰汁芒果西米露。我早餐喜歡喝西米露,吃煎蛋,小熊早上喜歡吃烤面包。我們吃完超極豐富的早餐,便出門上班。我去公司,他去健身房。


生活的情趣,就是來自於把那些瑣碎平凡的時候,變得有創意。


有人說,生活就是你食物的選擇。在加都的這四個月,我會和白領一樣坐在商場餐廳里吃蓋澆飯,這里叫滿洲飯,也會去一些不開燈的蒼蠅小店吃daal(鷹嘴豆湯)和curry aloo(咖喱土豆)。常歡還在的時候和我説,她在尼泊爾只會靠韓國料理和日本料理填飽肚子,根本不敢吃尼餐。我覺得這不行,來都來了,還是要體驗一下米飯咖喱任添的塔卡利文化,才算不枉此行。


認識了本地的朋友之後,我們還會一行三人,乘坐一輛摩托車,晃晃悠悠地在馬路上前進,開進巷子裏,找好吃的印度脆球。窄巷裏,一輛摩托車和我們擦肩而過,我害怕地抓緊了前面姐姐的肩膀,她們感覺到了我的用力,笑我膽子小,兩人的笑聲從前後方兩面傳來,車子晃得更厲害了。隨後,我們一起在街邊小攤前站著吃脆球,看著穿紗麗的胖阿姨,把加了白醋和蒜瓣的水,倒進釀好土豆泥的空心脆球裏,再撒上孜然粉調味。


一口下去,我被辣得嘶哈嘶哈喘氣,説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不過那土豆泥和薄脆的外殼吃起來,的確過癮。


她們笑我自不量力,吃不了辣,還要一口接一口。


還有一次.我們在傍晚的人工湖邊散步,湖邊有一個小小的攤檔,上面一個焦黑的鐵板,穿著汗衫的檔主在上面烤著一塊塊黃色的東西,以爲又是什麽像奶豆腐或者耗牛芝士(yak cheese)一樣的奶製品,誰知道一問檔主,他説是“lamb lung”,我以爲是我聼錯了,於是又問了一遍,他還是一樣的説法。看我眨著好奇的眼睛,老闆便從熱騰騰的鐵板上給我串起兩塊,都説在尼泊爾不要輕易嘗試路邊的小吃,容易食物中毒,但是看到老闆如此熱情,羊肺在別處又不容易吃的到,便也還是硬著頭皮嘗了一口——吃下去有股肉腥味,但又是尼泊爾食物中難得柔軟的質感,和本地人一起,於湖邊坐在矮凳上吃,尼泊爾的夜,就這麽靜悄悄地過半了。


午飯時間,我會和韓國同事一起探索公司周圍的美食。一天午後,我正和她走在囘辦公室的路上,幾個本地的同事在鐵皮搭成的棚子前,站著喝鐵鍋剛燒開的香料奶茶,請我們一起喝。


他們説,這鐵皮棚子裏,那黑糊糊的鐵鍋裏冒著滾燙的泡泡的,是這世界上最好喝的香料奶茶。


接過小小的杯子,滾燙的奶茶被外面的冷風一吹,就化作一層薄薄的皮,覆翼在表面。


我很愛吃那層皮,我也不知道爲什麽。


可能因爲他只有那麽薄薄的一張吧。像我們脆弱、所以珍貴的生命。


是死亡,成就了生命的燦爛。


我們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中喝茶聊天。頭頂的太陽把人曬得暖洋洋的,眼前的景象都在光圈的籠罩下,一切都仿佛有些虛浮。只有留在舌尖上的絲絲甜茶味,還保留了一份實感。


我們也會在去特里布萬大學參加文化活動的時候,和當地的大學生一起抽水烟、喝白酒。似乎中文裏“乾杯”的説法早已揚名海外,我們大聲叫著“乾杯”,大聲戲謔著哪個同學有宵禁,不能超過幾點回家。


那些日子,那些甜茶、白酒的味道,是生活的剪影,回想起來,就仿佛回到了那些恍惚的下午,我們大口喝著酒、吃著烤肉,不去想什麽,也沒什麽可思索。


想起陳染説的,人生的一些光陰,一些良辰,必須虛度。


在這住的久了,我知道哪里的牛奶最新鮮,哪家的雞蛋最大,哪里的芒果最甜,荔枝最便宜。我知道尼泊爾的紅酒嘗起來和法國紅酒有什麽不一樣,因爲尼泊爾的葡萄偏甜,所以釀出來的紅酒味道也偏甜。小熊來了之後,日子則過的更有滋味了。我們會在半夜煮肉骨茶,沒有冷油條,就配了新鮮的大米飯。白天做大盤雞,小熊下去買啤酒,回到家的時候聞到整棟樓都是麥芽香味。我沒胃口的時候就吃番茄羊肉,端上天台吃,一邊吃,一邊看特里布萬機場的飛機,起起落落,直到消失在看不見的遠方。


我的生活,我要知道地怎麽鋤,花怎麽開,果子怎麽結。


蛋糕怎麽發脹,香菜怎麽摘葉子,洋蔥怎麽切不會辣眼睛。


怎麽運用那成堆的丁香、豆蔻、薄荷、肉桂和姜,滷煮出讓人垂涎的香氣。


對我來說,這不是瑣碎的家務事,更不是用錢雇女傭就可以被省略的時間。


這是我生活的一部分,有我無盡的樂趣,才不要讓給你。


媽媽說:人活著,不就是一張嘴嗎?


小熊說,不對,是兩張嘴。


你們知道嗎,我們家天台對面有一個看星星的人,他日復一日,每晚都上來眺望星空。


那天晚上我們在天臺喝紅酒,對面有一只狗狗,在樓梯上上上下下,來回渡步。


狗狗的那晚也有心事。


是因爲我們有心,所以發現了他們的心事。


也因爲我們有心,所以哪裏都是樂土。


生活就是,吃frozen momo也能活,吃糖醋里脊、回鍋肉、尖椒羊排、大米飯也能活,你可以咬著兩片白面包上班,也可以起來慢條斯理料理好早餐,再聽著音樂漫步到公司。生活的魅力就是,他有無限的可能性。而作為被生活青睞,有著自主選擇權的現代人,我們回報這份心意最好的方式就是,慢慢地活,愛上由自己料理的生活。


有一天清早,


很可愛。我說。


我嗎?小熊問。


這個早上。我笑。


我們就一起漫步在清早的市集上,選購著牛奶和水果,在這陽光普照的加德滿都。



二零二三年七月十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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