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我看見了濕婆。
在帕坦廣場上肚子痛的快暈厥，朦朦朧朧中，看見一只藍色的神明向我走過來。手拿三叉戟，脖子上繞著三條蛇。他向我自我介紹，他是破壞之神。
我說：“我知道，你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嗎？”
他無視我，自顧自地說：“你知道為什麽我人氣這麽高嗎？”
他好像可以看穿我的想法。這幾天走在尼泊爾的大街小巷里，到處都是濕婆神的畫像，我確實有想過這個問題。
明明是破壞之神，但爲什麽大家都喜歡他呢？
我說：“我不知道，你快走開，我感覺我的胃里在翻江倒海，沒辦法好好和你說話。”
他不緊不慢，接著說：“因為破壞意味著重生。”
我說：“開玩笑，酒精也破壞腦細胞。但科學證明，酒精對大腦的損傷可是不可逆的。哪里有重生一個腦袋的說法？”
話音未落，我就後悔了。敢得罪濕婆神，是嫌肚子不夠痛嗎？
誰知道，濕婆神聽完，竟然撲哧一聲笑了。他的身體很壯，線條卻很柔和，不像現代人健身那樣操練得一塊一塊的，和肉體的柔軟格格不入。濕婆的壯碩很有分寸，既給人一種紀律感，也有一種幸福感。他笑起來的時候，肚子一鼓一鼓的，但是收腹的時候還是可以看見明顯的腹肌。
他的上半身全裸露，腰線很好看，只有一條老虎皮圍著他的下半身。
他是一只有些魅惑的神。
他說：“這不是科學證明，這是別人告訴你的。”
我臉漲得通紅，我知道什麽都瞞不了他了，只好繼續發楞，盯著他好看的腰線。
他接著說：“別看了，結了婚之後我就胖了。但也因爲這樣，你們人類更喜歡我了。”
他轉頭向我擠眉弄眼，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。
我竟然被一個神弄害羞了。
我說：“你不要搞我，你快走。”
他說：“你再趕我走，我就不幫你了。”
我不敢再說話，可是胃里仍舊一抽一抽的，每抽一下，我就感覺我的腸子像被擰衣服似的，又揪緊了一些。
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。
濕婆神突然盤腿坐下，像博卡拉的濕婆像一樣，右手手掌對著我，左手手掌打開放在大腿上，閉上了眼睛，眼球卻在眼皮下作蓄力狀。突然，他額頭上出現了一條用金線劃出的輪廓，橢圓形的，像一只眼睛，閉上也能感覺到力量在醖釀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猛地睜開，露出青色的瞳孔，鋒利的眼神看向我的肚子，我感覺胃部一陣灼熱。
高溫貫穿我的整個身子中段，溫度高到我失去肌膚正常的感應，仿佛下一秒就會有風穿過我的肚子，鑽過這個人肉鑄成的、中通的隧道。
忽地，那極度的高溫消失不見。
我的胃痛也好了。
我驚訝地看著濕婆，一個字也説不出來。
他收起戲謔的笑，字字頓開地告訴我。
“現在你明白了吧。”
“破壞，就是治愈的本質。“
二零二三年七月七日
